第446章 方白的退让

他脸上看似平静无波，没有丝毫异色，唯独眉心极轻微地蹙动了一下，极淡、极隐晦，若是不仔细观察，根本无法察觉。

像是有无数思绪、疑点在心底盘旋翻涌，默默推演着什么。

五千万底价落地，场内寂静持续了数秒，无人贸然出价。

天价重器在前，没人愿意轻易做第一个抬价的人，全场都在观望场内顶级大佬的态度。

拍卖师等了两秒，正要开口循例询问场内是否有人出价。

前排靠右的席位，一道手势缓缓抬起。

依旧是方白。

他照旧没有拿起竞价号牌，只是单手轻抬，指尖微顿，一个极简的示意动作。

熟稔场内规矩的拍卖师瞬间会意，立刻高声报价：“五千五百万！方先生出价五千五百万！”

报出新价，拍卖师目光快速扫过全场：“五千五百万，还有来宾加价吗？”

沉寂一瞬，大厅中区席位，有人抬手举牌跟进。

“五千八百万！”

价格刚落，后排立刻有人接续抬价：“六千万！”

紧随其后，前排另一侧席位再度出价：“六千二百万！”

短短数秒，价格层层跳跃，直接脱离底价区间。

方白不等场内节奏停滞，指尖再次轻抬，从容加价：“六千五百万！”

竞价节奏彻底拉开，场内数位顶级藏家轮番入局，前排、中区、后排不断有人交替举牌，价格稳步持续走高。

方白出价极其稳健，从不跳价、不激进碾压，每次都是小幅抬升，稳稳咬住所有人的节奏，不抢、不拖、步步跟进。

几番拉锯过后，价格稳稳冲破七千二百万。

此时，场内大部分跟风观望的藏家彻底止步退场，无力继续跟进。偌大的拍卖大厅，争抢者仅剩两人，始终稳坐前排的方白，以及后排一名身着深色定制西装的陌生中年男人。

两人对峙，氛围瞬间紧绷。

方白抬手，七千五百万。

后排西装男人毫不犹豫，立刻跟价：七千八百万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闭眼静坐的林晓，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
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展台那只天青釉长颈瓶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，低声呢喃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
“原来是他呀。”

身侧的周敏听得真切，立刻侧过头，满眼疑惑地看着他，小声询问：“怎么了？你说什么？”

林晓轻轻摇头，收敛眼底所有异样，语气平淡如常：“没什么。”

他收回注视展台的目光，重新靠回椅背，不再言语，安静旁观场内的博弈。

周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，明显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，心里满是好奇，却深知场合不对，最终还是压下疑问，转头继续看向台上。

场内竞价依旧没有停歇。

方白手势再起，沉稳报价八千万。

后排男人紧随其后，八千二百万。

两人彻底陷入胶着拉扯，你来我往、寸步不让。

方白再度抬手：八千五百万。

对方毫不迟疑，即刻跟价：八千八百万。

没有人再参与入局，全场所有人都沦为看客，目光死死锁定前后两大博弈者。

两人加价幅度都不大，大多两百万、三百万小幅递增，节奏缓慢却坚定，每一次抬价，都是心态与财力的极致比拼。

大厅里原本细碎的议论声彻底消失，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，只剩拍卖师一次次沉稳的报价声回荡其间。

不少宾客忍不住低头翻开标本册子，反复比对这件官窑瓶的细节、著录、市面成交价，暗自掂量这件重器的真实价值。

林晓静静靠在椅背，目光在方白与后排西装男人之间来回游走，默默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。

那名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余岁，西装熨帖整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面色始终冷静淡漠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每次举牌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迟疑。

他身侧坐着一名贴身助手，手里始终捧着厚重的资料文件夹，偶尔会微微俯身，在他耳边低声快速汇报几句，或是核对资料、或是提醒价位。男人听完，或微微颔首，或轻轻摇头，而后继续从容举牌竞价，章法极稳。

价格一路攀升，顺利冲破九千万大关。

到了这个价位，方白抬手的节奏明显慢了些许。

不再立刻跟进，每次对方出价之后，他都会沉默停顿一两秒，看似在权衡考量，实则依旧步步坚守，没有丝毫退让。

后排那名男人亦是如此，同样放缓节奏，不急不躁，静静对峙试探。

两人像是都在比拼耐心，比谁先心神松动、谁先撑不住率先放弃。

全场氛围压抑又紧张，所有人都屏息观战。

后排隐约传来几道压得极低的私语。

“这价格已经超行情了吧？北宋官窑虽好，也值不到这个数。”

“不好说，看两人较劲，现在拼的已经不是物价，是心气了。”

细碎议论入耳，林晓神色依旧淡然，静静旁观，不言不语。

僵持继续，价格一举突破亿级关口。

方白抬手，一亿零五百万。

那人从容跟价，一亿一千万。

短暂停顿，方白再抬，一亿一千五百万。

对方毫不退让，继续跟上，一亿两千万。

数字疯狂往上堆叠，一亿三千万、一亿四千万、一亿五千万……

涨幅依旧是几百万的小幅递增，可基数已然达到骇人地步。

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暗自吸气，眼底满是震惊，谁也没想到，一件瓷器能在本场私拍拉扯出如此恐怖的价格。

终于，方白再度抬手，报出最新价：一亿六千万。

这一次，后排的男人明显迟疑了。

他手中的号牌举至半空，手臂微微一顿，悬停片刻，才稳稳抬起，沉声跟价：“一亿六千二百万。”

全场目光齐聚方白，所有人都在等他继续加价。

可这一次，方白没有再抬手跟进。

他微微后靠，目光隔着整片大厅，淡淡望向后排的男人，安静看了两秒。

几秒后，他轻轻放下了手中虚搭的号牌，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从容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安静的大厅清晰听见。